“现级干部”

【】 【2019-12-06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我出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末。那时农村缺吃少穿,每到秋天就开始干冷,到了冬天更是冷得生冻疮。身上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地加,总是觉得不暖和。有时衣服不够用,就把夏天、冬天的衣服全套到身上,穿的层数多了,往往外面的衣服遮不住里面的衣服,里面的衣服比外面的衣服长,很自然地“现”出来了,“现级干部”便应运而生。大家的情形都差不多,于是见面就免不了开玩笑:“噫!屙屎屙尿都撞到‘现级干部’哟!”

当时流传这样一段顺口溜:“不笑补,不笑破,就笑日子不会过;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”当时家家都有“现级干部”,这几乎是普遍现象,也是我对干部最早、最朴素的认知。

小时候,当干部是我的一大梦想:既能吃国家供应,又特别受人尊重。儿时我见到的最大的干部是公社副书记,记得他姓周。每次周副书记到我们生产队,我们小伙伴既敬畏,又兴奋,远远地跟着,紧紧地盯着,憧憬着长大后成为他那样的人。周副书记中等身材,五官端正,说话和气,与社员打成一片。有一回,周副书记下队来到超姐姐的院子里,超姐姐正吃着用细糠和晒干的红苕皮磨碎混合做成的粑粑,顺手递了一个给他。他爽快地接过,迅速地咬了一口,脸上抽搐了一下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超姐姐问:好不好吃?他答道:好吃!随后,把一个粑粑彻底“消灭”掉了……这一场景,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我老家的一段佳话。周副书记的形象渐渐在我幼小的心里扎下了根,并且一直保持了很多年。

周副书记是驻我们大队的干部。我们大队叫凤凰大队,有一位姓黄的女书记连续当了几十年,直到我参加工作后她才因年龄到限而卸任。黄书记为人正派、办事公道,在群众中留有良好的口碑,她去世多年后仍时常被村民记挂。她是我最早见过并且非常尊重的党员干部。

其实在当时,我就有个小小的发现:周副书记和黄书记,除了比我们穿得整洁一些,有时也是“现级干部”,只是社员们不敢当面乱开玩笑。“干部干部,干是全部。苦在一起,干在一处。”从他们身上,我加深了对干部、干群关系的认识。

后来,国家迎来了改革开放,普通老百姓的吃穿用度随之悄然发生变化。包产到户了,粮食增多了,吃得饱了,吃得好了,家庭经济宽裕了,有钱买新衣服了。大家开始穿毛线衣服了,身上穿得少了反而变得暖和了,“现级干部”退出了历史舞台,单调的“蓝灰黑”搭配被时尚的五颜六色衣着所取代。城乡居民对衣着的需求从“穿暖”转为“穿美”,服装鞋帽从自己制作逐步转向以购买为主,服装的品牌化、时尚化和个性化成为人们的共同追求,衣着消费支出大幅增长。从物质生活到精神生活,从“面子”到“里子”,我们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国家发展变化带给每个人的机遇和福祉。

伴随着改革开放,我从儿时和青少年时期的“现级干部”成长为真正的县级干部。个人亲历亲见的身边变化和时代变迁,就像一组绚丽多彩的蒙太奇镜头,让我眼花缭乱、心潮澎湃。我不由想起必威体育betway888总书记说过,历史告诉我们,每个人的前途命运都与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紧密相连。国家好,民族好,大家才会好。诚然,这一切天翻地覆的变化,在我是“现级干部”时做梦也想不到,也不敢去想。我由衷地感恩党,感恩国家,感恩这个伟大的时代。

忆苦才能思甜,知困才会自强。一晃眼,我已年过半百。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和印记,“现级干部”就像划过我记忆夜空的一道流星,初想起来,有些苦涩,有些凄美,但细悟之后深觉弥足珍贵。无形中有一种力量强烈地叩击着内心,催促着奋进的脚步……

黎均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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